《乡村教师之恋》

全文免费阅读:三十、灵芝结婚

   三月十日午间,在供销社门口碰上了芝母,我问干什么来啦?她脸色忧郁地说:“问灵芝父亲的事来了。”

    我问:“怎么样?平反了吗?”芝母摇摇头说:“往上推,让上县找去!”

    灵芝父亲是从土改到七四年一直担任大队党支书的老党员,在批判“资产阶级的法权”“打土围子”的时候,被当做“资产阶级代表人物”,残酷地进行批斗,最后气恼冤恨地死在哈市医院里,至今不给平反。

    我说:“那就上县信访办!”

    灵芝母摇摇头:“县信访办让公社调查处理!”

    “那不会上省!”

    “省也去了,让县处理!”灵芝母说,“哪像你,国家公开给你平反!”

    我说:“是的,县给摘掉了一顶大帽子,公社又给我摘掉一顶小帽子!”

    “咳!认命吧!”芝母长叹一声。

    我说:“到我家吃完饭再走吧!”

    “不!家里没人,炕上还有鹅子,离不开人!”

    “不管怎么着,这回不割资本主义尾巴啦!”灵芝母亲说:“那几年我的鹅崽在蛋壳里就都给我摔了!”

    我说:“我种的小园田,向日葵都快熟了,眼睁睁给砍去一大半脑袋,要不领头的是我的学生,全砍光了!”

    “吃完饭再走!”我经常吃人家饭,礼尚往来,她一顿还没端我的饭碗呢,“灵芝她们不是在家呢吗!”

    “她们上哈尔滨啦!改日再吃吧!”

    灵芝母亲走了。看着她的背影,心中久久不能平静,我真为她的遭遇难过。

    晚上,爱人从哈市下班回来,吃晚饭时说:“今天碰上灵芝、二芝啦,还有她老舅母,连给学校办公事,再买结婚用的东西,告诉星期三结婚,咱们得随多少钱?”

    我说:“照个十多块钱吧!”

    爱人说:“是不少点,经常吃人家饭,二十块也不多!”

    我说:“到时候再说吧!”

    第三天,我正在教员室备课,灵芝的叔伯妹妹顶雪给我送信来了。是三芝字体:

    杨老师您好,见字如面!今去信非为别事,明天我大姐结婚,希望您和婶婶及弟弟妹妹都来喝我姐的喜酒为盼。另外,有一事烦您去办,请您代我们告诉吴××、赵××两家都来喝酒。您向他们说明结婚日期定的很短促,所以给信较晚。请他们原谅。暂书至此,

    敬礼,您的学生。”

    第二天早晨结了一层冻,地上硬棒棒的。水和泥都冻成石板一般。上完两堂课,太阳把地面晒化了,车子不能骑,走又太泞,只等待道干一些再走。到下午一点钟道还没全干,我只得半骑半推,竟拣干道。足足走了一个钟头才到了灵芝家。

    灵芝正站在门口向这边张望,看出是我,急忙迎出来:“你怎么才来?”

    “道不好走,我等道了!”

    我仔细打量她,她还是那么瘦,穿一身青黑涤卡衣服,不像人家姑娘一身大红大绿。脸上既没抹脂与没擦粉,面色仍然干黄,活像一朵没有授粉的窝瓜花。逐渐萎缩了一样。她亲昵地过来接过车子。

    二芝也出来迎接说:“上前屋吧!”

    我们后来的十多位老师一齐上前趟街她二叔家。屋内早坐满了人,有沈国民、刘光辉等,寒暄几句,就放好桌子入席了。方盘手开始上菜了。二十个菜,菜数虽多但质量不怎么好,我只拣干豆腐和炒豆芽两个菜吃。又吃点猪肝和汆白肉。菜既少油少肉,火候又不好。一点滋味都没有。照灵芝和二芝平时给我炒的苜蓿菜和炒肉渍菜粉差多了。

    灵芝过来让席,一门让酒让菜,又往我碗里夹鲜鱼:“杨老师远客,应当多喝点!”

    我说:“喜酒,哪有不多喝之理呢!我打多咱就盼着这一天啦!”

    “嘴不对心,伪君子!”灵芝白了我一眼。沈国民瞪大牛眼睛看了灵芝半天,灵芝也说:“沈老师多吃多喝!”沈国民说:“少喝少吃不了!”刘光辉拿过酒壶,给我倒酒,说:“杨老师远道而来,对灵芝帮助特别大,应当多喝!”

    我知道他话中话“帮助特别大”是什么意思。

    我也给他倒上说:“远亲不如近邻,近邻不如对门——你对灵芝帮助比我还大!”

    他也听出我是在反击他。

    我心中的话:别看你年轻漂亮,实惠的你没得着,只能在灵芝屁股后闻闻骚儿而已!

    二芝一开始就在地下给大家点烟端菜,不住地让我多吃多喝。灵芝走了一会儿又来了,站在地下看我们吃喝,一句话不说。心里好像在想什么,我不时地偷眼看她,她呆呆地,一会儿又坐在椅子上,眼里一点愉悦的神情都没有。

    吃到半架,芝母来了,说:“大家都吃好喝好,薄酒素菜,大家都担待点!”

    又让刘光辉陪酒。芝母走后,刘光辉对我说:“杨老师吃好喝好——论起来,灵芝还是我外甥女,我是她舅舅呢——这孩子的婚事办的太晚啦!”

    狗戴帽子装人,我心中暗骂,忘了你在你“外甥女”屁股后闻骚啦。

    刘光辉这话又使我联想过去,因为他我和灵芝闹不愉快的片断。有时他骑车子驮灵芝回家,故意摸灵芝手,经常干扰我和灵芝的谈情说爱,批四人帮时,他又借机骂我“霸人”……

    这一系列往事记忆犹新。我想回敬他几句“那有舅舅要亲外甥女之理”“摸你外甥女手去吧”等词,但一想这是人老果家的酒席。不能有别的举动。就只好点头应酬喝酒。我第一个放下筷子,坐到炕沿上,二芝把卷好的叶子烟递上来。小声问:“你咋不来了?”眼睛发出明亮的情火。

    “我不抽你的烟,让你大姐点烟,今天是她的婚期!”我说,“那天我一定来!”

    灵芝站在门口,瞪我一眼说:“我就不点,我就不点,你能咋着!”

    “谁点还不一样!”二芝给我划火:“我点的烟香甜——是不,杨老师?”

    我刚要抽,灵芝上来递给我一颗葡萄烟,又划根火点着,我抽了一口,看二芝还拿火等着呢,

    我把洋烟掐死,夹到耳朵上,说:“这烟不敢叶子烟好抽!”

    又拿起卷烟,二芝那根火柴灭了,又重新划着一根给我点着。

    “别忘了那是葡萄烟”灵芝用明亮的眼睛看着我。

    灵芝这句话是让我别忘了旧情:我们热恋后不久,她给我写了封断交书,说我们的事到此为止。又给我买了几盒葡萄烟和红玫瑰烟,放在她抽屉里,因为她给了我一把钥匙。我们俩都能开她的抽屉,我天天开她抽屉,取她写给我的情信和我给她的情书,那天我看见那封信,取走了那几盒烟,第二天,我故意拿她的葡萄烟当她面请大家抽,我又给她一颗,等她抽着了我问她:“这烟有没有土蹩味?”

    当时她瞪我,背后骂我坏——今天又拿出葡萄烟,旧日情感又涌上心头,我心里辣滋滋地不好受。

    吃完饭往外走,灵芝跟上来,说:“吃好喝好了吗?”

    我说:“又不点烟,又不倒酒,上哪吃好去!”

    “就你事多,明天你送我去!”灵芝用深情的眼光看着我。

    “那好吗?”我问。

    “怎么不好!”灵芝反问。

    “最好我不去!”我说。

    “不吗!”我偏让你去!你一定去送我!”

    到了灵芝家,院内屋里全是人,特别热闹。灵芝给我倒杯糖水,说:“没吃好,喝好!”

    说着出去送客。芝母送客回来说:“这要是娶儿媳妇吗!”

    二芝过来又给我点烟,我说:“二芝将来结婚也得给我信儿!”二芝说:“杨老师,你放心,就怕到时候你不来!”

    我说:“哪能呢!再找对像长住眼神!”

    二芝说:“杨老师,你放心,吃一堑长一智!”

    我说:“现在农村姑娘不好找,一没正式工作,二不吃供应粮,城市姑娘都过剩,可别心太高啦!”

    “我一点都不心高!”

    屋内人声吵杂,烟雾迷漫。

    我说:“你脾气也得改着点!”

    “我脾气上来就一阵!”二芝说。

    我说:“你大姐心可挺高,一门想找哈尔滨,实在没办法找个农村,也就人于宏大吧,换个人还不要呢!”

    “他俩谁也不用说谁,他不也骑马找马吗,女的是台屯的,后来没成,所以现在他也理亏,迷迷的,不敢炸刺儿!”

    第二天我直接在家这么去的。于家大操大办,张灯结彩,人客很多。

    九点钟左右,灵芝的送亲车才到。下车就典礼。我第一次看见新郎官,一米六十左右的个儿,大脑袋上梳个大背头,两只贼溜溜的眼睛,穿一身漂亮的婚服,和新娘站在一块差不多一般高。

    灵芝今天也打扮一新,头发全烫了,脸上也抹了粉擦了红。司仪是个年轻人,特别滑稽,拜过主婚人、证婚人、介绍人之后,夫妻对拜。然后交换礼物,最后是啃梨,小两口啃一个梨,怎么也啃不到一堆去,正当他(她)啃上去的时候,一个挑皮的小伙子把拴梨的线往高一提,两个人的嘴对嘴吻上了。群众中爆发出大笑的声音。我亲眼看着,觉得这是应该的。要是往常,别说她和男人亲嘴,就是对眼我都吃醋——你看,人感情都多怪!

    灵芝入洞房后回到炕上坐“福”和炕上的女客同坐一桌吃饭。我们男客在地下另一桌。我不时拿眼睛看灵芝,灵芝时而也偷眼看我,她眼睛迸发出热烈的情波。地下这桌还有公社文教组的负责人。吃饭时,他小声对我说:“这次九个代课教师转正六个,只剩下三个没转了。”

    我急切问:“灵芝呢?”

    他摇摇头,“她应该转正,新上来三四年的都转了,她是七三年参加工作的——没地方说理去!”

    我说:“你是文卫组头,你说了不就好使吗!”

    他又摇摇头:“大权不在咱这儿!干瞪眼!”

    吃饭时,紧二芝挨着我,不住拿腿碰我的腿。我拿手握她的手。在热闹的婚礼中,我把手伸进她的后腰,抚摸她的臀部………

    “吃完饭你驮我!”二芝,“到我家去!”“我?”我有些不解。

    “晚上住我家,完事再回去!”二芝小声说。眼睛喷出激情的光芒。

    吃完饭,娘家客儿都上了大胶轮车,在婆家人的欢送声中离开了于家大院。二芝没有坐大胶轮车,上了我的自行车。我们走在最后,她紧抱住我的腰。到了屯头,她先下了车子:“你上西头小学校等我,我一会就去!”我先到了小学校,今天是星期天,学生不上课。离屯子又远,四周死一般地寂静,正是幽会的好场所。一会二芝连